老夫人一直坐在客厅里等待玉舒,我在厨房擀面片。
面片擀好,烧火炝锅,煮面片。
忽然,听到大门外有响动,有人按门铃。
我要去门口看看是谁来了,老夫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说:“红啊,你煮面片吧,我去开门。”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走到门口,打开显示屏,她回头对我说:“玉舒回来了——”
玉舒不知道院门的密码?
玉舒是跑进屋的。
外面又下雨了,牛毛似的雨丝,隔着玻璃,望着窗外,看不清是下雨。
玉舒的衣服湿了,头发也湿了,她到楼上去换衣服。
过了一会儿,玉舒下楼来,笑着说:“瞅我这记性,把大门的密码忘了。”
看玉舒的脸色,再听玉舒的声音,玉舒此行似乎有收获。
面片已经下锅,玉舒把碗筷摆在餐桌上。
我有点心急,问:“玉舒,咋样,你见到婆婆了?说啥了?”
老夫人却不着急,说:“不急,不急,等你煮好面片,我们边吃边聊。”
面片盛到碗里,我们三个女人坐在餐桌前,玉舒这才面带微笑地开口。
玉舒说:“我婆家也住楼,我敲开门,门口站着的不是我婆婆,是我小叔子。”
我想起来,玉舒的小叔子,曾经来过许家一次,我在大门口看见过他,他好像是来劝说玉舒回家的。
我说:“怎么这么巧,你小叔子也在,那他能同意你离婚吗?”
玉舒说:“这不是周末吗?小叔子和小叔子媳妇回去看我婆婆。不过,我婆婆看到我挺高兴,没有说难听的话。”
老夫人说:“你婆婆以为你不离婚了吧?”
玉舒点点头,看着老夫人说:“大娘,真让你猜对了,我婆婆真以为我不想离婚。
“趁着我小叔子和小叔子媳妇都在,我就把我这些年受到的委屈,还有这些年替我老公还债的事情都说了。
“婆婆不想让我说,我也说了。我委屈,凭什么不说?
“她说家丑不能外扬,我小叔子也这么说——”
玉舒说着,有些激动。
我说:“那后来呢?你婆婆和小叔子又说啥了?”
玉舒说:“他们没再说啥,不过,这一次,没人劝我再回去跟我老公过日子,尤其我小叔子媳妇,她看到我脸上的伤,问我这是谁打的?”
玉舒看到碗里的面片凉了一些,夹起一块放到嘴里,她说:“在我婆婆家说了半天话,说累了,我先吃一会儿再说,身上没力气了。”
老夫人笑了:“全须全尾地回来就好。”
老夫人说得对,我说:“让婆家的人看到玉舒的想法,最好劝劝玉舒老公,跟玉舒早点离婚。”
玉舒吃了几口面片,这才说:“我刚才不是说,我小叔子媳妇也在吗?她可厉害了,小叔子家是媳妇当家。
“她说嫂子,这是我大哥打的?我就点头,我说这伤都好多了。
“小叔子媳妇就说,要是我,遇到这样的老爷们,我都离80遍婚了,一天我都不跟他过,你还给他还债,你欠他的呀?凭啥呀?
“我小叔子又诬陷我,对他媳妇说,你知道嫂子因为啥挨打吗?她外面有相好的,才想跟我大哥离婚!”
天呢,又整出这个离婚理由,这是扣在离婚女人头上的一个紧箍咒,连观世音都没有办法解除这道紧箍咒。
老夫人也生气了,说:“玉舒,那你没跟他们吵吧?”
玉舒说:“没等我说话呢,小叔子媳妇就把小叔子骂了。她说,老爷们啥也不是,成天喝酒耍钱,还拿媳妇的钱,替他还债,他还丁个人呢?
“他连人的一撇一捺都不够,我要是摊上这样的老爷们,我在外面跟8个老爷们鬼混,我乐意,我能耐,谁让自己老爷们完犊子!”
这个兄弟媳妇有点彪啊!却把我逗笑。
我说:“你兄弟媳妇啥都敢唠扯,你小叔子你婆婆能高兴吗?”
玉舒说:“我小叔子媳妇说话就那么直接,不管不顾,不在乎得罪谁,小叔子怕她。
“不过,因为她这一说,我婆婆对我说了,她说你们的事情我不管了,你们想过就过,想离就离。”
玉舒的婆婆,看来已经看清了玉舒和她儿子的婚姻,决定不管了。
玉舒接着说:“我见婆婆说不管了,索性也豁出去,就说让她劝劝我老公,三天之内,我老公要是同意离婚,房子就全给他。否则,要是等到判的那天,房子他只能得一半。”
老夫人说:“行啊,玉舒,把该说的话都说了,挺好,你婆婆说啥了?”
玉舒沉吟了一下,说:“她没吱声,哭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客厅里的钟声,滴答的声音。
老夫人用小勺舀了一勺面片汤,轻轻地啜着。随后,她撂下勺子,看着玉舒,说:“你婆婆也不容易,谁希望儿子人到中年,把家过散了。
“女人离婚之后,都能过得挺好。男人离了婚了之后,不行的那种男人,就更不行。”
老夫人又提到翠花表姐,她说:“你表姐今天下午会来坐坐,陪我聊聊天。村子里那些离婚的女人,到外面都过得不错。
“村子里那些老光棍儿,还有离婚的那些个男的,那日子过得就别提了,不会做饭,也不学着做饭,每天吃的跟猪食一样。
“房间也不收拾,屋里一进人,轰地一声,苍蝇飞起一片。
“你说,哪个当妈的,愿意看到儿子最后是这个下场啊。”
玉舒没没说,默默地吃面片。
我说:“玉舒,那你就回来了?”
玉舒冲我点点头:“我小叔子媳妇送我出来的,在楼下跟我聊了半天,她支持我离婚,还说了,她会劝我小叔子和婆婆,让他们去劝我老公,协议离婚。”
我说:“可下遇到一个明白人。其实,婚姻走到这步,肯定是散了,既然这样,你小叔子和你婆婆,只要有个人点他们一下,他们就明白。
“婚姻留不住了,还不如多得点财产,要是三天之内答应你,房子就都全留下了。
“否则的话,房子要是判,你老公得的就少。哪多哪少,大家识数。”
玉舒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才去我婆家,心思那天她来这里,我的话不好听,先给她道个歉,再让她劝劝她儿子。”
我说:“三天快过去一天了,两天之内,肯定会有转变的。”
玉舒笑了:“谢谢你红姐,但愿吧,反正,我能做到的,都做了。”
老夫人说:“是疖子总会出头的,快了,别急,现在你就消停等着吧。”
玉舒点点头。
吃过饭,玉舒回楼上照顾妞妞。
我收拾完厨房,回到保姆房,躺在床上,想起给老沈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我说:“大娘大爷挺好的?”
老沈说:“挺好的,去仓房给我拿鸡蛋。”
我说:“记得给钱。”
老沈笑了,说:“记住了。”
我说:“你啥时候回来?”
老沈说:“我睡个午觉,然后就往家走。”
我说:“外面下雨了,路上慢点开车。”
老沈说:“又下雨了?”
我说:“嗯呐,你那里下雨了吗?”
老沈说:“没下,不过,阴天呢。”
挂断电话,我躺在保姆房的床上,望着外面阴雨绵绵的天空。
好几天没看到太阳了,小城的天好像被一口灰蒙蒙的大锅给扣住了,我们都在锅底下呢。
天好像漏了,一直不停地下着。
我钻到被子里,这样的天气,适合睡觉,追剧,喝点小酒,再干点别的。
我想了想,给老沈发去一个信息,说:“大哥,晚上回来,咱俩喝点。”
老沈说:“那我不睡了,现在就回去。”
我笑了,我愿意逗老沈。我说:“好好睡觉吧,睡足了再开车。”
老沈发过来一串笑脸。
今天的午觉,我睡得格外香,外面的小雨声啊,让人又忧郁又伤感,又沉醉。
尤其是睡在暖呼呼的被窝里,想着自己每月到账的退休金,想着许先生每月给我开的工资,再想到老沈每月给我的3000元家用。
还有一个屋檐下的老沈,我感觉这小子挺哏儿,很幸福,很满足。
午后,我是被翠花表姐说话的声音惊醒的。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