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2章 启示录（中）
「牧狼神。」
「军团的主宰。」
「猎群的领袖。」
「毁灭的福音。」
「战帅。」
「我们为你而来。」
声音如乐章，如低吟，如诅咒。
来人如圣贤，如恶魔，如疯癫。
宛如饥饿的群狼包围住在雪地中奄奄一息的麋鹿，又如同忠心的臣子在战场上护卫著他们众望所归的君王—当那些顶著你的子嗣们的脸皮的扭曲之物，在你身旁如同满月似的潮水般退去时，他们还专门为接下来的来者们留下了一条通道一仿佛是一条直通你的脚下的猩红地毯。
而四位带来疯狂与预言的骑士，则如同肩并肩的兄弟，一同来到了你的面前一浓重到挥不散的雾气在他们身后聚拢著，迷雾中隐隐约约有著各类庞然的身影，既像是神明，又像是传说中的魔怪，但无一例外不在你的灵魂中散发出不同的、令人作呕的色彩。
他们依次向你鞠躬，如同兄弟，又如同不得不签好公平条约的合作伙伴，就这么从左到右依次发言——每一个骑士得到的时间和机会都是完全均等的。
他衍像是在合作，又像是在竞争。
「我们为你带来了你想要的，你需要的。」
四位骑士中，不知是谁在发言。
但话音刚落，那位身骑红马、手持流血大刀的骑士便首先向前一步。
他如同巨人在咆哮。
「勇气！」
紧随其后的，是那团鸟羽斗篷中的扭曲。
他的声音像是一座变化莫测的尖塔。
「希望。」
第三个向前一步的，是美神，祂朝著你咯咯直笑，宛如一道温柔的瀑布。
「荣耀。」
最终，死神走上前来。
他朝你张开了臂膀。
「还有爱。」
千万人的声音围绕你震耳欲聋，像一群被饥饿所折磨的鸟。
「你想要何物？你需要何物？」
「如果你想要，我们便会给予。」
「如果你需要，我们便会赏赐。」
「如果你拒绝，我们便会等待。」
「而如果你贪求。」
「我们也从不会吝啬只为你————」
「战帅！」
千万人齐呼著这个名字，那声音之洪亮甚至远胜过昔日在乌兰诺上的欢呼。
这些扭曲之物在为你欢呼，就像是刚刚降生的婴儿在歌颂他们的母亲那样。
他们那些时而丑陋，时而美丽的面容，如同暴雨下的迷雾，在你的眼前不断浮现，称
颂著你，诱惑著你又在背地里捕捉著你。
那就像是自然界中以狡诈而非暴力闻名的捕食者们，向那些懵懵懂懂的猎物抛出充满诱惑的诱饵，然后舒舒服服地在自己的巢穴里等待下一顿美味的大餐。
而你则皱起眉头，下意识想要向后一步躲避，但很快，不愿服输或者落于下风的思想便占据了上风，你转而直挺地伫立在原地，像在海啸中岿然不动的堡垒。
眼见著你的无动于衷，这四位骑士兼艺术家们，也没有继续引导周围的欢呼。
他们再次向你鞠了一躬，此时，他们既不像骑士，也不像艺术家，反倒像是四位君王所派出的四位说客。
而现在，他们要呈上他们的礼物了。
四幅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画作每一幅都比一台帝皇毒刃更加庞大。
它们如同四堵疯狂的墙壁，尽管，都已经被一层厚厚的帷幕所笼罩，但你却能感觉到它们所象征的，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艺术流派里的美学，而是纯粹的、令人作呕的视觉暴力。
你几乎能够想像到，那些绘画的手法肯定极度扭曲、破碎；你仿佛能够预见到，自己的眼睛会被一些浓厚、混乱不堪的色彩污染，神经会在那些狂乱的线条下痉挛，整个人陷入宛如精神病人般的混乱陷阱中。
而就在你为此屏住呼吸时，那位身骑红马的骑士第一个揭开了自己的画作。
在所有人中，这位总是咆哮著战争与鲜血的骑士总是最优先的那一个，他所侍奉的似乎也是更加强大的存在。
当他的幕布揭下那一刻，你的眼睛瞬间被那些纷乱的色彩所捕捉。
那画作如同你想像的那样巨大、扭曲、暴乱又疯狂，仿佛是一只满身血污的猎狗在那里横冲直撞，但你又不得不承认，这画作本身带著一种夺人心魄的美感。
而你一下子认出了其中的内容。
这幅画作上所描绘的，是一场不亚于大远征中任何一场传说的伟大战役，而它并非爆发于人类与人类或人类与异形之间，而是那些唯有在传说中才会出现的天使般的生物，正分为两军誓死厮杀。
画面的上方，是无数扭曲、破碎、流著鲜血的天使羽翼，被泼溅的金色、白色和猩红色颜料覆盖，分不清是荣耀，还是污血。
而在下方，两个巨大到占据画面主体的身影在永恒地撕扯：一个是燃烧著堕落黑焰、
面容模糊却带著无尽恨意的天使，他的翅膀如同焦黑的骨架；无论是雄壮的身姿、无可匹敌的气场，抑或是其在战斗中一马当先的姿态，都足以说明他是所有天使中最伟大的或者曾经是最伟大的。
但他的对手也毫不逊色。
那是一位闪耀著刺目金光、虽然面目同样狰狞扭曲，却依旧显得高贵的武士，他的宝
剑散发著如同火焰一样的光芒，另一只手握著与战斗并不相称的天平一而他绝美且神圣的容颜，让你不自觉想到了你的那位天使兄弟。
整幅画仿佛在尖叫，颜料层叠堆积，形成令人眩晕的漩涡，仿佛那些扭曲的天使随时都有可能突破画布，将你拖入战团。
而在你的耳旁，那位身骑红马的武士正在高呼著什么。
他告诉你，这幅画的名字叫做《战争》。
但你却知道，它真正的名字，应该源自它采用的那个典故失乐园。
那是古泰拉的神话故事，你曾在马格努斯那里听到过近乎准确的描绘。
据他所说，《失乐园》是一部有关于古老的基督一神教的艺术创作，它讲述的是创世神耶和华座下最神圣、最得力的大天使长路西法，因为拒绝向被上帝创造的名为人类的新种族鞠躬与臣服，在受到斥责之后，怒而率领其摩下的军团反叛天堂。
而这画面中所描绘的，无疑便是那场足以决定万事万物命运的伟大战争，而唯一能与路西法相抗衡的存在，是上帝座下最耀眼、最显赫的大天使长米迦勒。
你已经不记得，在马格努斯所讲述的那个版本中，米迦勒是否真的存在，又是否曾与路西法为敌，但眼前的这幅画作，却让你不由自主联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画作中米迦勒的神圣面容，显然是有意模仿你的兄弟圣吉列斯。
而那路西法，虽然与你毫无相似之处，但有关于他的故事—无论是曾经最受上帝所宠爱，抑或是拒绝向新生的孱弱人类屈服，还有毅然决然率领自己麾下的军团反叛都不由自主让你联想到了自己。
在你看来，这画作明明描绘的是另一种存在于可能的未来一种圣吉列斯决意反抗你所掀起的为阿斯塔特军团争取与生俱来的权力和荣耀的义战，并不惜率领其摩下的军团与你兵锋相向的可能性。
而更让你畏惧的是，你深深地知道大天使是不可能背叛帝皇的，而既然那位巴尔的天使能与你为敌，那便意味著————
你没敢再想下去—幸运的是，那位红马骑士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绪。
战争的咆哮呼啸而来。
「我们将为你带来最好的！」
「每一次打击。」
「每一滴鲜血。」
「每一场哭泣。」
「还有每一个被亲手斩下的颅骨。」
「只要你想，无穷无尽的军团就会从那些曾经流过血的土地上站起来，他们在战斗中
诞生，也只为战争而存在，能召唤他们的号角唯有你的宝剑互相碰击时的声响。」
「我们将派出无数的军队追随你，每当你杀死一个对手，在他的尸体上就会诞生一支全新的军团，他们会义无反顾地追随你的旗帜，追随一场永无止境、永不结束的大远征——就像你曾经期盼地那样。」
「一场纯粹、无止境、无目的的征伐，直到这个世界与宇宙的尽头。」
「唯有战争本身是无法被征服的。」
「我们向你许诺力量、鲜血与荣耀，你越是英勇奋战，就会越强大，你的每一次杀戮都会成为回馈自己的礼物—当你无可置疑地成为唯一的主宰时，你曾经所恐惧的每一次蔑视对你来说，都将如此地虚无。」
「那些曾经让你畏惧，叹服，绞尽脑汁地想要拉拢到你的身边的名字——当你一个人的力量便可匹敌他们全体的时候，你又何必像现在这样，为他们一时心情的好坏而畏缩呢？」
「你才是战帅。」
「你不必委曲求全。」
「你理应傲然于万物之上。」
他这位骑著红马的骑士，用他慷慨激昂的声音向你歌颂著一个美妙的未来。
在你眼里，他已然没有了人类的身形，而是成为了另一副模样。
它不是由阴影或迷雾构成，而是由凝固的鲜血、断裂的骨骼和烧红的钢铁浇筑，轮廓巨大而狰狞，覆盖著不断剥落又重生的、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熔铸而成的暗红铠甲。
它没有清晰的面容，只有头盔位置燃烧著两团永不满足的、纯粹的血焰，如同两颗暴怒的恒星。它手中没有武器，或者说，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恐怖的凶器，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杀戮意志和无尽的战争饥渴。
在你眼前的，已不再是使者了，而是亚空间之王本身，正在与你亲自谈话。
战争之神。
你本能地知晓他的名字。
而在同一瞬间，你的世界开始崩解，你的灵魂坠入了理性塌陷的深渊里。
在那推向世界末日的惊魂一瞥中，你看到了令你魂飞魄散的场景。
你看到了泰拉，熊熊燃烧的泰拉，在你的军团的铁蹄下，正在无比痛苦地死去。
这座曾经象征著胜利与荣耀的世界已经被淹没在了无边无际的血海之中，无论是凡人还是阿斯塔特战士，任何一个敢于挡在你的军团面前的人，都已成为你脚下的尸骸，神圣泰拉雄伟的宫阙在你的战锤面前沉浮塌陷，帝皇引以为傲的荣光舰队，自天穹上陨落，化作遮天蔽日的血与金属的风暴。
泰拉在咆哮、在燃烧、在毁灭！
但是，这毁灭本身，却是散发出一种令人战栗的、纯粹的、毁灭性的————美！
一种只属于绝对力量与征服的美。
在那一瞬间，你甚至不敢看向幻想中自己的双手，因为你知道，除了战锤之外，你的利爪上到底抓取了怎样的东西那闪耀的金发被粘稠的污血浸透，那无瑕的羽翼被暴戾地撕断，而那俊美到无以复加的脸庞，则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一双曾悲悯万物的蓝眼睛在你亲手施加的毁灭下，失去了光彩————
真是————诱人至极。
连你腹中的血酒都在为之欢呼。
「看著他吧。」
战争之神的使者缓缓开口。
「你何须敬畏他的存在？只因他是你的兄弟中的天使吗？只因他的麾下拥有著一个最荣耀、最疯狂、最强大的军团吗一难道你明明坐拥六十万愿意为你而死的大军，还会惧怕区区二十万愿意为他而死的利刃？」
「你明知他在背叛你，战帅，你明知他本应加入你的战争，本应站在你的身边，与你共同分享胜利与荣耀，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面对并肩作战的荣耀，这位曾口口声声与你称兄道弟的天使，却选择退缩，如同懦夫一般躲在一旁。」
「而你并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宽容。」
「他的沉默与背叛，依旧如同伤疤一样刻在你的心中——你不说，却不曾忘记。」
「那么，既然如此，又何必委屈求全？」
「又何必心存幻想？」
「砍下他的头颅，扯断他的羽翼，将他的笑容与荣耀一并碾入尘埃。」
「用最残忍的方式去杀死他，让他引以为傲的威名和力量就此成为笑谈。」
「没有人会谴责胜利者的手段，人们只会取笑那些曾经夸夸其谈的强大者们，在失败面前是何等的丑陋卑微。」
「这才是你的归宿！」
「这才是你应得的王座！」
「用他们的颅骨！铺就你的登神长阶！」
「让银河，在战争的烈焰中颤抖！」
「让泰拉，因天使的死讯而崩溃！」
「让鲜血，成为你唯一的冠冕，与王座！」
今天更新更到一半儿的时候，家里卫生间的水管儿突然爆了，被我爹抓去当维修工的助手了，所以，这章实际上没有写完，今天只能先写这么多了，剩下的那一段儿，我明天会补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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