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碎裂。
接着，是另一个夜。
林长生看到一个曾经熟悉无比的村子。
看到了血，流成了河。
流进了村头的大河之中。
这也是沈溪月的记忆，四年前的。
她一袭白裙，冲了进去。
走出时，已经是血染长裙。
看到这一幕，林长生心神剧震。
血光中，他看见了别的，封存在沈溪月记忆深处的画面。
那是杀死全村人的妖兽。
通体漆黑，十几头妖兽从后山冲下来，身上裹着血光，让人不敢直视。
直到这时，林长生才看清，它们又不是真正的妖兽，是幻化出来的兽影。
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一个来自沈溪月记忆里的冷笑。
很模糊，但能听清：这群造化宗遗民，找到东西，一个不留。
林家村？
造化宗遗民？
突然，林长生的识海开始剧震。
两个画面，不停在他脑海深处交叠，像有无数根针从太阳穴打进去。
“林长生……长生……醒醒……”
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林长生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沈溪月正用颤抖的双手，捧着他的脸，不停摇晃。
“看着我！都是记忆，不要深陷进去！”
“对不起，师姐。”
林长生瞬间意识到什么，猛地惊醒。
眼前是沈溪月，嘴角渗出淡淡的血丝，脸色白得吓人。
她身上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气雾，来自经脉，像要炸开。
“没事的，现在开始，相信我。”沈溪月咬着牙齿，一字一字道，“林家村真相，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林长生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使劲点了点头。
他刚才深陷身世之中，无法自拔，险些害得沈溪月彻底经脉寸断。
“我信你！”
说完，林长生彻底放开了。
所有的记忆，像决堤一般涌向沈溪月。
或许是太过庞杂，沈溪月的神念被冲得几乎涣散，但她没退。
一点一点，走进他的记忆深处。
当她看到林长生封存在秀水镇的记忆时，她整个人怔住了。
那段记忆，让她不忍直视。
倔强的少年，为了变强，为了活下去，将自己逼成了疯子。
算计着杀人，算计着逃跑路线，倒在血泊之中……为了强大，将最致命的毒液，一滴一滴吞服下去……将腊肉切下一小片，解馋……
这一刻，沈溪月的神魂都在颤抖。
记忆中，确确实实，是她从血海之中抱出来的少年。
她忽然有些无法控制自己，她的眼睛湿润了。
“林长生，”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就是傻子。”
“师姐，我很好，都过去了。”
林长生压低声音，回应着沈溪月。
不知道多久，沈溪月身上的红雾消散了，重新变回淡金。
沈溪月体内枯损的经脉，像久旱的河床突逢春雨，一寸一寸舒展开来，旧伤从根上开始消融。
林长生胸口的伤、体内的药煞、经脉里的暗伤，也在同一时间被那股阴柔之力一一抚平。
不知过了多久。
林长生睁开眼。
沈溪月还闭着眼，长睫低垂，嘴角血迹已干。
她的呼吸很稳，真元在经脉中流转，再无滞涩之感，像一条解了冻的溪流。
而在她丹田气海深处，一团淡金色的气旋，正在缓缓成形。
形如丹，幻如影。
这就是两仪续脉丹，气丹？
气丹每一次转动，都有一丝温润的生机，渗入沈溪月的四肢百骸。
林长生内视己身，发现自己的识海深处，竟也有一颗同样的气丹，与沈溪月体内的气丹遥相呼应。
朝着相反的反向，相同的转速，运转。
一次成丹两枚？
“续脉丹，终于……炼成了。”
就在这时，沈溪月缓缓睁眼，目色楚楚看向林长生，声音颤抖道：“谢谢你，长生。”
林长生尽量压制着心神，点了点头。
沉默很久，沈溪月忽然看着林长生，“这么多年，没人能影响我的道心，只有你。”
她顿了顿。
“林长生，你愿不愿与我结为道侣？想好了再说。”
林长生没有犹豫，“师姐，我……我愿意。”
沈溪月笑道：“你犹豫了。”
林长生嗯了一声，“我有很多仇人，都在外面等着，师姐……要考虑清楚。”
沈溪月摇头，“那就一起面对。”
“嗯，师姐。”
“还叫师姐？”
“那叫什么？溪月？我……我以后慢慢改，行不行？”
“随你吧。”
沈溪月轻轻点了下头。
说完，她缓缓坐直，像在做一个准备了很多年的决定。
她抬起手，用指尖在腕上轻轻一划，一滴淡金色的血浮出来。
“我沈溪月，今以神魂立誓，与林长生结为道侣。生死与共，祸福相依。若违此誓，道心崩碎，经脉寸断。”
林长生神色，前所未有凝重。
他也抬起手，在腕间划出一道口子，逼出一滴血。
两滴血在空中交融的刹那，两人丹田的气丹，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同时剧震。
几乎同时，一股比血誓、亲情更深的羁绊之力，植入两人神魂深处。
“我林长生，今以神魂立誓，与沈溪月结为道侣。”他一字一顿，“她之仇敌，即我之仇敌。她之道途，即我之道途。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血落。
一道淡金气旋骤然暴涨，化作一层温润的光晕，将两人同时罩住。
沈溪月睫毛颤了一下，没说话，伸出手，握住了林长生的手。
慢慢抬眸，一直看着他……缓缓靠在他怀里。
洞外，黑雾依然在翻滚。
崖低妖兽的咆哮声不断。
沈溪月像是睡着了。
还像上次醉酒那次，但这次她是真睡，呼吸轻浅。
她的身体，早已被汗水浸透，那袭不再是雪白的白裙，紧紧裹着她的身体。
林长生依然保持着不动姿势，不同的时，他这次伸出了手，轻柔拂过她滚烫的脸颊。
不知多久后，沈溪月才睁开眼。
眼底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静宁，“我睡了多久？”
林长生看向洞外，“一天一夜。”
说这话时，林长生嘴角微扬，萧家的人应该快疯了吧？
“啊，这么久吗？”
沈溪月赶紧起身，内视丹田，那团淡金气旋还在缓缓转动，枯损的经脉已经接续了大半，但尚未彻底稳固。
她尝试运转真元，一股温润之力涌上指尖，比之前顺畅了十倍不止。
林长生问，“师姐，经脉修复得如何？”
“超过七成。”沈溪月站起身，一边整着衣衫，一边道，“剩下的慢慢来，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冲击筑基中期。”
竟然这都被看到了，那长生罐的事，肯定也被看到了。
既然已经结成道侣，自然就不再有秘密。
林长生了然一笑。“先不急，眼下够用了。”
林长生撤去阵法，走出山洞。
进来两天，第一次正式打量这里。
两岸绝壁，寸草不生，只有无尽山崖。
一道道天光，从裂谷口灌下来，黑水河面上泛着一层油亮的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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