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萧厌离一行人从天武大陆往苍穹道飞去。
她看着地面越来越远,苍穹越来越近。
那是一面巨大的灰白色光层,铺满了整个天穹。
抬头看过去,光幕沉沉地压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叫人心底发寒。
“这个世界是个圆,苍穹道就是最外面那层壳。”
水泽从山水甍里飘出来,小脚悬在半空晃了晃。
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没修为的人轻轻松松就能穿过去,修为越高,禁制越强,遭的罪也越大。但没有修为的人,又怎么飞得上九天呢?除了吾。”
“还有这只小紫鸟!”阿金立刻插嘴,翅膀一伸,直直指向萧厌离肩头那只正歪着脑袋四处张望的小家伙。
“你那到底会有什么样的危险?”大白冰蓝色的眸子里全是担心。
这是他头一回过苍穹道,谁知道前头等着他的是什么。
瞧着那只无忧无虑的小鸟,他多少有点羡慕。
“大白狗你放心吧,你那点修为,苍穹道懒得压你。”水泽摆摆手,又朝萧厌离几人努努嘴,“他们几个才是最惨的。咱们一起走最安全。”
大白眼睛一亮,抖了抖毛,尾巴甩得飞快:“那感情好!”
几只小的兴高采烈,另外三人却齐刷刷看向萧厌离,眼底藏不住的忧色。
他们来回穿梭过好几趟,早就习惯了那种撕扯筋骨般的痛楚。
可萧厌离是头一回,又偏偏被这方天地压着修为,真实深浅谁也看不透——进了苍穹道,谁也不知道她将要承受什么。
萧厌离没急着动,凝神望向那道光层。
边缘处电弧细碎,噼啪作响,
光层深处涌出无形的力场,压得人呼吸微滞。
“这就是苍穹道。”百里玄胤站在光幕前,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穿过去,就是神域。但这里面不太平。”
萧厌离感觉到体内六色灵珠微微一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
“为何?”她抬眼问。
“禁制。”百里玄胤简短道,“修为越高,压得越狠,痛得也越狠。不管你是谁,进了这道门,都得低头。”
萧厌离恍然。
怪不得千秋符姬一直不愿踏足天武大陆,原来症结在这儿。
“离儿,苍穹道之外就是天外三域。向上是神域,向下是妖域、鬼域。”凤栖梧轻声开口,目光温柔却沉重,“我和赤尤不能陪你上去了。”
“我们身份特殊,进不了神域。”赤尤攥了攥拳,看着女儿,喉头微哽。
好不容易重逢,又要眼睁睁看着她去闯那道鬼门关。
“离儿——”凤栖梧一把将萧厌离搂进怀里,眼泪猝不及防地滚下来。
“娘,没事的。”萧厌离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笃定,“我会好好的。”
灵珠已经与她融为一体,她必须要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
“那你进了苍穹道,千万小心。”凤栖梧松开她,擦了一把泪,“我们已经来回多次,知道怎么应对里面的变故。但你是头一回——”
“放心,区区苍穹道,拦不住我。”萧厌离扯了扯嘴角,笑得恣意。
她忽然伸手,一把捞过水泽,拎在手里晃了晃:“有什么事,你当我的向导。”
“啊——汝为何要害吾!”水泽尖叫着扑腾四肢,愣是挣不脱,最后只能蔫头耷脑地认了命。
大白和阿金自觉跟上来,一左一右护在萧厌离脚边。
“那我先进去了。”萧厌离转头,朝赤尤和凤栖梧弯了弯眼,抬脚迈向光层。
赤尤与凤栖梧无声跟上,金翼卫队分列两翼,金色羽翼在灰白光晕中猎猎展开。
“我会照顾好她的。”百里玄胤朝着赤尤和凤栖梧深深鞠了一躬,郑重道。
赤尤只是剜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反倒是凤栖梧含泪点头,“就拜托你了。”
萧厌离的指尖触上光幕的刹那,一阵细密的麻意窜上来,像把手探进流动的细沙里。
她没犹豫,一步踏入。
光幕之后,一片混沌。
无天无地,只剩无穷无尽的灰白色气流翻涌不休,像被搅碎的云层在看不见的力量推动下奔流。
气流里夹杂着细碎的光点,擦过皮肤时留下一线灼热,是禁制法则碾碎的残片。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水泽瞪圆了眼。
萧厌离如履平地,气定神闲,禁制连碰都没碰她一下。
水泽猛地一拍脑门:“哎呀!吾怎么把这茬忘了!”
“什么事?”萧厌离也觉出不对了——周围的法则像是主动绕开了她,连一丝压迫都没有。
难不成她真实修为低到禁制都懒得出面?
“你忘了六颗灵珠的来历了?”水泽激动得满脸通红,“你和灵珠融了!苍穹道和灵珠同宗同源,都是古神定天地时留下的东西!”
萧厌离一怔,随即恍然。
怪不得千秋符姬当初拼了命也要抢灵珠,原来这东西本就是穿越苍穹道的钥匙。
“那我岂不是能自由穿梭?”萧厌离双手叉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我可太厉害了!”
笑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等等,那我爹娘和玄胤他们——”
“别想了。”水泽两手一摊,“他们一踏入苍穹道,就已经被卷进法则里了,只能硬穿过去。不过你放心,他们来回好几趟了,出不了事。”
萧厌离只得作罢,继续往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也不知过了多久。
灰白气流尽头,忽然浮现一道暗影——模模糊糊,静静立在那儿,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到了!”水泽精神一振,“那是通往神域的入口,先贤留下的标记。”
萧厌离眯眼望去,隐约看出是一座塔的残骸,只剩半截基座,断口粗糙,棱角早被风磨圆了。
塔身灰扑扑的,表面刻满模糊纹路,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侵蚀。
“瞧着不远,走起来可真够呛。”阿金蹲在大白背上,歪着鸟头张望。
四周白茫茫一片,那座残塔格外扎眼。
“这可是苍穹道。”水泽幽幽叹了一声,“像咱们这般如履平地的,古往今来闻所未闻。多少大能想硬闯过去,最终都折在了里头——这是天道禁制,人,争不过天的。”
水泽絮絮叨叨讲着那些往事,时间就在细碎的言语里悄无声息地流走了。
等一人几物终于走到塔基前,才发觉这东西远比想象中高大。
即便只剩半截,仍旧巍然耸立,在灰白气流中岿然不动,就像一道沉默的界碑。
“走吧。”水泽收了嬉笑的神色,声音轻下来。
萧厌离仰头望了一眼那座残塔,随即收回目光,迈步走了进去。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